南方是在極度孤獨極其寂寞而且還極端狼狽的時候認識我的,而那個時候我剛剛失戀,心情已壞到了極點。我對他說,你,是我抓到的第一根救命稻草。

我們就像兩隻冬天裡的相互取暖的刺猬,離得遠了感到冷,離得近了又容易受傷。

那時候我們十分貧窮,貧窮這個詞不應該是我們所能擁有的感受,但不幸的是,這是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因為我沒有工作,而南方一直在換工作。在這個無可辯駁的事實背後,便是我們日復一日地爭吵和傷害。可能是因為貧窮,也可能不是。我們固執地認為愛情不是這個樣子的,不是清水煮白菜,也不是饅頭就鹹菜,所以我們傷害起對方都毫不留情。

兩個極度敏感,而物質生活又極度匱乏的人愛情會是怎麼一個結局?

南方又出去找工作了,而我因為生病只好待在我們租來的那間小屋裡。

天很晚了,南方才回來。我做好了飯在等他,沒有什麼好吃的,桌上是冬天裡最便宜的大白菜。油已經吃完了,我只好用水煮過後拿鹽拌了一下,然後向善良的房東借了一點醋倒在裡邊。饅頭也只有三個了,我吃了半個,我知道南方會很餓,沒有辦法我們總得有一個必須吃飽,才可以有力氣找工作。最主要的是我沒有胃口。

那個冬天非常冷,是我有生以來碰到最冷的一個冬天。不管白天我們吵得有多麼厲害,睡覺的時候南方都會把我緊緊摟在懷裡,我能感覺到他的體溫。所以第二天醒來,我依然會對這個小屋產生依戀。

南方屬於那種外表冷漠,但內心極具熱情極為浪漫的人。他一直渴望著一份惟美的愛情,一份可以讓他付出一切的愛情。他幻想著碰到一個可以讓他為之瘋狂為之守候的完美女孩。我當然不是,因為我不是特別漂亮而是特別平凡,我幾乎沒有他想要的一切,除了我的聰慧和思維的怪異。

南方常常一個人坐在床上,彈唱那首《流浪歌手的情人》。我總在想,這個情人肯定不是我,我只是一個小女人,我不想做一個流浪歌手的情人,我骨子裡很現實,我不浪漫。

用南方的話說,你是一個俗人。

是的,我是一個俗人,我想要一份很俗很俗的愛情。所以,因為我們一無所有,我和南方爭執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在我們樓上,住著四戶人家,三對夫婦,一個單身男人。這個單身男人就住在我和南方的頭頂,他通常晚上工作,半夜裡醒來我可以聽到他挪動椅子的聲音。

他叫浩,對他特別關注,是因為他也經常大白天裡在家。在別人都出去工作的時候,這個院子裡只留下我、房東大媽、還有他。偶爾石家莊露出少有的陽光,我們三個人會很高興地討論一下天氣的可愛。我仰頭,可以看到浩臉上的陽光,浩對我說,上來吧,上面有太陽,很暖和的。我便上樓去,在陽光里和他一起待一會兒


浩的房間簡直是個工作室,裡面擺滿了他的設計,他作的畫。雜亂中透著一股生氣,比起我們小屋的干淨冷清來,顯得很溫暖。

浩說他正在努力搞創作,找資金,準備自己開一家設計公司。他說,等我開了公司,一定請你來做設計師。然後,他會在自己的電腦上教我學習一些軟件的基礎知識。

南方見我常常上樓找浩聊天,非常生氣。每次被他撞見,就少不了黑臉白臉地鬧一場。

那個時候我已經愛上了南方,並且貪戀他的懷抱,因為在深冬裡有一個人可以依偎在寂寞的時候有一個可以爭吵的人,也是一種幸福。兩個人在一起待久了,我有了一種親人的感覺。我覺得在這個不屬於我的城市裡,我還不是一無所有,因為我還有南方。儘管我們每天還在爭吵,但是你會在意和親人的幾句爭執嗎?

我們都不會在意是不是?

但我忘記了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我和南方畢竟還不是親人,我們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來淡化我們之間的傷害。

所以我們的爭吵開始上升到理論的範疇上升到在我們這種環境裡誕生的只能是營養不良的愛情。我們都認為,一無所有的我們留不住愛情。正如南方所說,你有什麼可以讓我愛嗎?美麗還是溫柔?善良還是乖巧?你有嗎?或者是你的聰明?男人娶一個聰明的女人幹什麼?我有什麼可以讓你愛嗎?金錢還是權勢?深情還是浪漫?我有嗎?或者是我的真實?你跟一個真實的人有什麼用,他連愛你的能力都沒有。你會愛我嗎?你只是因為失戀而已。



最後一次爭吵是在春天。那個冬天已經過去,兩隻彼此取暖的刺猬已經失去了相互溫暖的必要。嚴冬都過去了,春暖花開的時候,是萬物重生的季節。

浩終於成立了他的公司,他請我去做他的設計師。南方冷冷地看著我幫浩整理東西,我的心情特別好,邊忙邊唱著歌兒。

那天晚上爆發的那次爭吵是最嚴重的一次,因為我稱讚了幾句浩。我說,你看人家,都開公司了,我們還在貧困線上掙扎。南方,你做事也應該有點思量,有個長遠打算,不要總挑來挑去的,什麼都乾不長。你不能老讓我跟著你喝涼水啃鹹菜吧。

南方一下子火了,我怎麼了,我就是這個樣子。也沒人逼你跟著我喝涼水,啃鹹菜。

你怎麼這麼說,我只是說實話,你有的地方是不如浩,你沒有他那份毅力,那份耐心,他想做什麼就能做成什麼。你呢?你長久地做過一件事情嗎?你該向他學習呀。

他不就開了一個破公司嗎,值得你這麼為他張揚?人家給了你一份工作就把你高興成這樣,你也太不值得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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